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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7章 失路者

查理九世:童话镇里的渡渡鸟 · 匿犷蔑

老萨满微微俯下身,在妇人耳畔低声道:“薇洛,听话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
“你的孩子并没有死。他只是牵扯太深,先一步被神明召回座前去伺候了。”

“只要我们这支遗民继续跟着白羽的指引走下去,终有一天,你会在那片永远光明、永远平静的神国里,和你的男人,还有你的孩子,重新团聚。”

“我以洛缇亚·非洛伊斯之名,向你保证。”

这究竟是真话,还是为了维系部族而编造的弥天大谎,洛缇亚自己也说不清。

她活了这八十年,早就不在乎了。

重要的是,它管用。

像是地狱里的人望见了一根能向光爬的蜘蛛丝,那双空洞的眼珠颤了颤,薇洛眼里的死灰色散去些许,紧接着便软软地瘫倒在猎人的怀里,彻底昏厥过去。

目送着面色惨白的妇人被抱出帐外,洛缇亚这才缓缓直起那佝偻的脊梁。

她转过头,平静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:“特洛斯,莫门特。”

“把他弄晕,但是别伤到他——动作快点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两人早就受够了这小崽子身上的邪门怪力,此刻领命,横下心来,不再留手。

莫门特腾出右手,并指如刀,照着男孩后颈狠狠劈落。

纵然已经陷入狂乱,到底还是凡人之躯。

一声闷响,那双满溢着狂热血丝的灰蓝色眼睛蓦地向上翻白,喉咙里发出戛然而止的咯吱声。

下一刻,那具方才还如困兽般挣扎的身躯便直挺挺地瘫软在鹿皮垫上。

帐篷内,顿时沉寂下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洛缇亚注视着昏死过去的男孩,幽幽叹出一口气。

“莫门特,待会腾出一个帐篷,找一根最结实的图腾柱来,把他捆死在那里。”

“你和哈德瑞尔一起轮流看守他,在我下一步命令之前,不许他挣脱跑出去。”

“听明白了吗?”

“明白了,洛缇亚奶奶。”

莫门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,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,来到老萨满身边。

年轻猎人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内壁上那些像是在蠕动的线条,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浑身都在战栗。

他赶忙别开视线,干呕了一声,哑着嗓子低声请示:“奶奶,这面墙……还有地上的这些画,要怎么处理?”

“总不能就这么放着,要是引来了……”

洛缇亚缓缓摇了摇头,并没有让莫门特将剩下的话说完。

“那是神明留在他眼里、又借着他的手,降临在这世上的东西。”

老人微微低下头,注视着自己指缝间混着血迹的白水晶死灰,语气里是深深的敬畏。

“我不过是个在地上摆弄骨头的凡俗萨满。”

“我……没有那个资格,更没有那个胆子去抹除它——其他人也没有。”

沉默片刻,那副佝偻的身子竟是缓缓向着那面壁画跪了下去。

帐篷内无人出声,唯有死一般的寂静,如潮水般不断上涌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洛缇亚才在莫门特的搀扶下重新撑起骨杖,慢慢直起身来。

她的神情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样,只是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:

“特洛斯,现在就去。”

“通知负责采购的族人,抓紧时间在集市上把盐巴和干粮换够。”

“一旦物资到位,我们立刻启程离开,片刻都不要耽搁。”

“再去库里拿几张最厚实的黑熊皮过来,把这面墙上所有涂鸦严严实实地盖住,一处都不许漏。”

“之后通知狩猎队,立刻把这座帐篷拆了。”

“不管是兽骨架子、皮革,还是地上被他污染过的泥地,通通掘地三尺带走,一点残渣都不许留在原地。”

“另外,去集市上买一只活羊羔——若是没有,就换一头健壮的驯鹿。”

“带上一片金羽,往我们前进方向的反面走,和那些东西一起运到泰加林最深处,把羔羊宰在祭坛前,连同这顶帐篷,原原本本地……献给祂。”

“明白。”特洛斯面色凝重地应了一声。
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转过身,一把掀开帘幕,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。

帐篷内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。

莫门特有些局促地站在老萨满身旁,垂眼看向鹿皮垫上昏睡的男孩。

男孩闭着眼,微微张着口,浑浊的涎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淌落,在鹿皮垫上洇出一片暗色。

他左半边脸颊在先前的挣扎中被蹭得血肉模糊,黏稠的血水半干不干地糊在脸上,在昏暗的帐篷内下显得分外可怖。

若非胸口还在极为微弱地起伏,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具被随手丢弃的空壳。

莫门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,落在老萨满那张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。

“洛缇亚奶奶,”他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那……他呢?”

“我们动身之前,该怎么处置他?”

老萨满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孩,眼眸深处那层因白内障而蒙起的白翳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冰冷。

“等特洛斯收拾好帐篷,你亲自带上他,一起送到血骨祭坛去。”

“到了那里,再给他松绑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莫门特有些踌躇,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。

“奶奶,这么小的孩子,这样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岭……”

“就算侥幸没招来墨兽,只怕也熬不过西伯利亚的一个夜晚。”

“——莫门特,你活了二十个年头,难道还没活明白吗?”

老萨满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抚着兽骨长杖的顶端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‘失路者’,在某种意义上……已经是神明的私有物了。”

“我们把他送过去,不是抛弃他,也不是处决他。”

“是为了向神明证明——我们这些做奴仆的,没有胆子擅自扣押祂的东西。”

“至于薇洛那边……她是个当娘的,但她也是部族的人。”

“你该怎么去跟她交代,心里应当有数。”
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
莫门特没有再说话。
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昏睡的男孩,看得脊椎骨逐渐升起一阵寒意。

此刻,莫门特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了——

明白了那些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失路者,到底是怎么找到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