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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9章 涨潮

查理九世:童话镇里的渡渡鸟 · 匿犷蔑

借着那点忽明忽暗的橘红色火光,温塔手持骨针,慢慢缝着兔子的身体和四肢,打算缝好了再找阿菲丽娜要回那颗兔头,接上去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在族人们压抑的窃窃私语声中,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忽然剧烈地一颤。

火苗矮下去,周遭怪异的阴影倏忽间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。

少女停下手中穿针引线的动作,抬起头,望向远处漆黑的森林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日落后,总有一种难以忽视的不安压在温塔心头,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
就好像在肉眼看不见的黑暗深处,正有什么无比庞大的存在正默默地俯瞰着他们这群待宰的羔羊。

白天,洛缇亚奶奶也确实叮嘱过:接下来这几天,谁都不许掉以轻心。

——不过,这也是难免的。

每次与凡人接触之后,折返荒野的这段日子,都是最难熬的。

就在温塔疑神疑鬼之时,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身旁帐篷支架上挂着的那枚白水晶灵摆——那是族群内用来示警墨兽踪迹的灵物。

此刻,它的内部正发生着令人胆寒的剧变!

像是一滴浓墨滴进清水里,纯粹的漆黑从灵摆的核心往外晕染,眨眼便将整枚莹润的水晶吞噬殆尽。

“啪”

一道清脆的破碎声。

已如黑炭般的灵摆四分五裂,化作一捧没有温度的死灰,在冷风中簌簌飘散。

“涨潮了——!”

哨兵哈德瑞尔破音的嘶吼,骤然撕裂了整座营地的死寂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“呜——!!”

紧接着,悠长而苍凉的骨角号声冲天而起,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疯狂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
在这一瞬间,整座看似沉睡的营地如同马蜂窝般轰然动了起来。

妇人们面色惨白地抱起被褥里熟睡的幼童,男人们抄起手边的武器,鱼贯般从各个漆黑的帐篷内涌出。

无需任何人开口指挥,平日里相熟的猎户们便在冲出帐篷的极短时间内,极其默契地汇作三五人一组的小队,向着不同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逃。

整个营地里,除了个别懵懂孩童在惊吓中忍不住发出的哭喊,便只剩下那些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。

所有大人都死死咬着牙关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闷头狂奔。

作为数次灭顶黑潮中死里逃生的幸运儿,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了——

在这种时候,任何无谓的举动,都只会白白消耗掉他们待会亡命奔逃时所需要的最后一丝力气。

逃,分散,熬过这漫长而黑暗的一夜。

这不仅是唯一的活路,也是用无数先人骸骨堆出的血腥规律——

每当他们这支体内流淌着神血的异类靠近凡人聚居的城镇,墨兽的活性和出没的频率便会成倍暴涨。

而一旦族人们作鸟兽散、四散奔逃,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墨兽也会随之撕裂自身庞大的躯体,化作无数蠕动的粘稠黑影,继续穷追不舍地扑向分散的猎物。

但在逃亡的途中,只要距离拉得足够开,这些分裂出来的墨兽也会像被干涸泥土逐渐吸收的墨水一般,零落散布在死寂荒原的各个角落。

只要它们足够分散,再也无法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躯壳,便会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消融,像一场被太阳烧尽的噩梦。

天亮之后,黑潮退去。

幸存者循着彼此留下的气息,从四面八方的荒野里陆续归来,在废墟上重新拼凑出一支残缺不全的队伍。

然后,继续朝着那虚无缥缈的神国,一步,一步,麻木地走下去。

他们已经用这种方式,在这片冷漠的天幕之下,挣扎着活了一代又一代。

然而,在溃逃的人流之中,却有几道逆行的身影。

几个面色决绝的猎人快速上前,粗暴地从货物堆里扯出了几只刻满符文的圣匣。

随后,他们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,双腿狠狠一夹马腹,猛地勒转马头——

“驾——!”

一声沙哑的低喝,几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最深沉的黑暗疾驰而去!

——他们是今夜轮值的守夜人。

他们将在最恰当的时机亲手打开那些金制的圣匣,借助里面血染的圣物与自身血脉中流淌的赐福,强行将那些追杀而来的墨兽从族人身上引走。

用一条命,换黑暗中狼狈奔逃的更多同胞,一个活到太阳升起的机会。

.

混乱的营地里,温塔根本顾不得许多。

她紧抱着怀里那只仅是半成品的兔子布偶身体,跌跌撞撞地朝营地外狂奔。

冷风一吹,大片棕色的软驼绒从兔子脖颈处没来得及封口的位置飘飞出来,在黑夜里纷纷扬扬,像一场凄凉的雪。

那根骨针还连着长长的白线,随着奔跑的动作在她身侧无助地晃荡着。

狂奔之中,心中似乎若有所感,温塔下意识地回过了头。

营地的中心,那堆巨大的篝火已经近乎熄灭。

橘红的余烬与死黑的阴影如蛇般彼此纠缠,一方快要将另一方吞噬殆尽。

老萨满洛缇亚就静静伫立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她低垂着枯槁的眼睑,注视着脚边那堆白水晶灵摆的灰烬,不知在看什么。

冷风穿营而过,鼓动起那身宽大的萨满长袍,猎猎作响。

老人的背影在将熄未熄的火光里格外佝偻瘦小,像是一尊早已死去的石雕。

“洛缇亚奶奶!”

面色惨白的特洛斯从人群后方急步跑来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
“按照您的吩咐,血骨祭坛已经建好了!”

“那顶帐篷,地上的泥土,还有那个疯了的失路者……都已经被我们送到相反方向最深远的泰加林里,按照规矩,原封不动地献给祂了!”
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啊?!”

声音骤然拔高,年轻的猎人死死攥着拳头,眼里满是惊恐、不解与绝望。

“为什么那些该死的墨兽,还是咬着我们不放?!”

洛缇亚没有立刻回答。

那双覆满了白翳的浑浊眼珠缓缓转动,隔着逃难的人群,看向另一边。

——那是一辆隐藏在阴影里的旧驼鹿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