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0章 逃
今天早上,为了处理那个失路者,洛缇亚不仅消耗了太多的精力,更是生生承受了帐篷内壁上那些画作的反噬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直到此刻,她才迟钝地察觉到——
车上用来存放祖辈遗物的圣物堆中,多了某样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。
不止如此,似乎还有某个比他们这支遗民更为强大的存在,正在暗中推波助澜,悄无声息地遮蔽了族群其余人的感知,让所有人都浑然不觉。
——那是“墨兽”能做出来的事吗?
老萨满不知道。
她活了八十年,亲身经历了退潮期与黑潮期的更迭,见惯了死亡与离散,却从未见过那些只懂得凭本能吞噬血肉的黑影怪物,能够设下如此精密的诡计。
——可如果这一切,根本不是墨兽所为……
那么,会是祂吗?
会是他们世世代代虔诚歌颂、不惜抛弃一切也誓要追随的那位“神明”吗?
洛缇亚仍旧不知道。
或者说,她不敢,也根本没有勇气和力气去触碰那个答案的边缘。
不敢去想他们虔诚倾洒的血与泪,在神明垂落的目光里,究竟算作什么?
是戏台上供祂消遣的无聊把戏,不值一哂?
抑或圈栏里任人宰割的牲口,还是路边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?
可如若那片应许之地只是一个谎言,如若他们献出的一切在祂眼中一文不值……
那祂,究竟为何还要用这种猫戏老鼠般的手段,降下这等灭顶之灾?
然而——
无论是谁将那件不该出现的东西悄悄藏进了圣物堆,无论老萨满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究竟醒悟了什么,又还有多少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——
一切都已经太迟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营地里的人几乎已经跑尽,四下只剩风声与将熄的火星。
老人的身边,此时空无一人。
她跑不动了。
她已经风烛残年,那双在泥土上走过八十年的脚,再也无力迈出一步。
或者说,她也根本不想再跑了。
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油尽灯枯般的释然与疲惫。
“或许,只是因为——”
枯骨般的手指缓缓摩挲过那根伴随了她大半生的兽骨长杖顶端,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梦呓,甫一出口便随着寒风消散在西伯利亚无边的暗夜里。
“神明……要亲自来了。”
“来从我们这里,取回属于祂自己的东西。”
.
时间稍微往前拨回一些——
一片混乱中,还睡眼朦胧的阿菲丽娜被母亲抓着手腕,用力拉出帐篷。
怀里那只用碎皮拼成的棕色兔头玩偶,便在母女俩仓皇推搡的间隙里,被一根断裂外翘的帐篷骨架不幸挂住。
“呀!”
小女孩惊呼一声,本能地用力往怀里拉扯着兔头。
可那几道粗线针脚又哪里经得住这般撕扯——
用力过猛的瞬间,线头崩断,阿菲丽娜的指尖一滑,终究没能抓住。
兔头玩偶无声地跌落在泥泞里。
还没等小女孩反应过来,一双双因恐惧而狂奔的脚便带着污浊的泥水,便从它身上接连重重踏过。
“噗嗤”
柔软的驼绒从裂缝里蓬松地涌出,转瞬便被西伯利亚的夜风扯得散落满天。
“我的兔兔——!!”
阿菲丽娜哭喊出声,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开了母亲那只湿冷而颤抖的手。
她一头扑倒在泥地里,拼了命地将指尖向前伸去,几乎就要触及那只被踩得满是泥污的兔耳朵——
可下一秒,她的父亲就红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,从混乱的人群里冲了过来。
男人一言不发,一把就将小女孩从地上抄起,粗暴地夹在肋下,大步流星地朝着几个相熟猎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爸爸,兔子——!”
“给老子闭嘴!你想死在这吗?!”
平日里最疼她的父亲,此刻面目狰狞得像一尊择人而噬的恶鬼。
那一声狼嚎般的怒吼,直接将阿菲丽娜剩下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。
极度的恐惧与委屈一齐涌上来,小女孩那张沾着泥污的脸顿时皱成一团,咬着嘴唇,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。
她被父亲夹在臂下,拼命扭过身子,越过宽阔的臂膀往身后张望——
那只残破的兔头还孤零零地躺在原地,在一双双奔逃的脚之间,被踩得越来越不成模样,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滑稽和可爱。
阿菲丽娜用力眨了眨眼,泪水滑落,视野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清晰起来。
她试图在汹涌的人流里寻找温塔姐姐的身影,却只看到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一个接一个从她眼前掠过。
然而,就在阿菲丽娜徒劳张望时,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了。
隔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与乱哄哄的人群,她看见了一个女人。
那个面容憔悴的母亲,此刻正像发了疯一样,朝着与所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,头也不回地跑进黑夜里。
“阿、阿姨……?”
阿菲丽娜吸了吸鼻子,呆滞地喃喃一声。
下一刻,黑潮汹涌,狂风如困兽出笼,嚎叫着横扫过整片旷野。
营地中心,那堆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篝火,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扑灭。
那道逆流而上的单薄身影,就这么消失在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无底黑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