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守门人 4
突然,神堂里的烛火全部变成了绿色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我左臂的疤痕剧烈抽搐起来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婆婆脸色大变,抓起一把粉末撒向我:"
出来!
"
"
啊——!
"
我惨叫一声,一团黑影从疤痕处窜出,落地变成个巴掌大的白胡子小人。
它恶狠狠地瞪着婆婆,尖声道:"
多管闲事的老太婆!
"
婆婆抄起骨刀刺向小人,它却灵活地躲开,跳到我肩膀上对着耳朵吹了口气。
一股寒意瞬间流遍全身,我的视野突然变了——能看见竹楼外树林里飘荡的无数灰影!
"
血脉觉醒"
小人狞笑着消失,"
山神的新娘跑不掉了"
我昏过去前,听见婆婆焦急地说:"
必须送她走!
黑傈僳的人已经感应到了"
再醒来时,我躺在竹楼的矮床上,左臂缠满了浸着药汁的布条。
母亲正在收拾行囊,见我醒了,急忙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:"
喝下去能暂时压制血脉。
"
"
妈,到底怎么回事?"
我声音嘶哑。
母亲的手抖得厉害:"
我们家族的血脉很特殊,是古代守门人的后裔,能在阴阳两界穿梭。
山神要的不是你的眼睛,而是你身体里的门。
"
阿南达婆婆掀帘进来,递给我一个皮口袋:"
里面有遮天叶,含在嘴里能躲过山精的追踪。
去大理找段九爷,就说阿南达让你来的。
"
"
现在就走?"
我难以置信地问。
"
黑傈僳的巫师昨晚在村口转悠。
"
婆婆的白眼珠诡异地转动着,"
他们嗅到你觉醒的血脉了,想抓你去祭他们的山鬼王"
母亲突然紧紧抱住我,往我手里塞了张照片:"
如果我们失散了,就去照片上的地方。
那是你外公家,藏着关于血脉的典籍。
"
照片上是座古怪的圆楼,门口石碑上刻着"
李氏宗祠"
。
天黑前,母亲带我走秘密小路下山。
快到村口时,她突然把我推进路边的灌木丛:"
躲好!
别出声!
"
透过枝叶缝隙,我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傈僳族男子拦住了母亲。
为的是个戴熊牙项链的壮汉,正用生硬的汉语问:"
那个汉人女孩在哪?山鬼王要见她!
"
"
没有汉人女孩。
"
母亲镇定地说,"
阿南达婆婆让我去采药。
"
熊牙汉子突然抽动鼻子:"
你身上有她的味道,血缘的味道!
"
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,"
那就先带你去见山鬼王!
"
我想冲出去,却现自己动弹不得,不知何时,几根藤蔓已经缠住了我的手脚!
这些藤蔓却是从我左臂的疤痕里长出来的!
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,我却连声音都不出来。
直到那些人走远,藤蔓才慢慢缩回疤痕里。
我瘫坐在地,现手里攥着片树叶,是阿南达婆婆给的"
遮天叶"
。
含着苦涩的树叶,我跌跌撞撞地走向村外。
月光下,远处的山峦轮廓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人脸,正咧着嘴冷笑…
去大理的客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我蜷缩在最后一排,嘴里含着阿南达婆婆给的"
遮天叶"
。
这叶子有股铁锈般的血腥味,但确实有效。
车窗外那些不时闪过的灰影似乎看不见我。
左臂的疤痕又开始痒,我轻轻挠了挠,指尖触到几根细小的凸起。
掀开袖子一看,疤痕边缘竟然冒出了几根嫩绿色的芽尖!
我赶紧用袖子盖住,心脏狂跳不止。
自从鹿马登村那晚后,身体越来越不对劲,有时能听见草木的"
低语"
,有一次一丛荆棘甚至自动分开为我让路。
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林变成了开阔的坝子,远处出现了灰白色的城墙,大理到了。
根据阿南达婆婆的指示,我在古城南门下了车。
傍晚的复兴路上游人络绎不绝,我却感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。
每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带着一团模糊的"
气"
,有的明亮有的浑浊。
更糟的是,铺路石缝隙间的小草都在向我"
打招呼"
,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段九爷的铺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,那是一栋不起眼的白族老宅,门楣上挂着块"
古今斋"
的木匾。
我刚踏进门槛,就听见里屋传来洪亮的声音:"
李家丫头,进来吧。
"
里屋光线昏暗,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。
一个穿白色对襟衫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,正用长烟杆敲着桌面。
他看上去六十出头,头乌黑,只有鬓角微微泛白。
他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,在暗处泛着猫眼般的微光。
"
遮天叶吐了吧,在这里不用躲。
"
段九爷指了指桌上的陶罐,"
吐里面。
"
我吐出已经黑的树叶,顿时感觉耳边的嘈杂声放大了十倍。
巷子外的叫卖声、游客的谈笑声、更远处洱海的波浪声也都涌了进来,古城里每一束花草都在不停的跟我说话。
我痛苦地捂住耳朵,蹲在了地上。
"
第一次血脉觉醒都这样。
"
段九爷往我额头拍了张湿漉漉的符纸,噪音立刻减轻了大半,"
阿南达传信说你是守门人后裔?"
我点点头。
段九爷用烟杆挑起我的下巴,仔细端详我的眼睛:"
瞳孔已经开始变色了,比阿南达说的还要严重。
"
他突然问,"
你能看见几个我?"
我一愣:"
就一个啊。
"
段九爷笑了,他的身体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起来,眨眼间变成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!
"
现在呢?"
"
三三个?"
我结结巴巴地说。
三个段九爷同时点头,又合为一体。
"
不错,至少能看破初级幻象。
"
他递给我一杯黑茶,"
喝下去,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
"
"
考虑什么?"
"
是压制血脉做个普通人,还是完全觉醒成为守门人。
"
段九爷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着我,"
前者我可以帮你,但你母亲必死无疑;后者能救她,但你再也不能回归常人的生活。
"
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,我眼前突然闪过母亲被黑傈僳人抓走的画面。
"
如果我选择觉醒会变成什么样?"
"
能穿梭阴阳两界,号令百草千藤,但也永远被两界排斥。
"
他顿了顿,"
最重要的是,要定期守门,防止那些东西大规模涌入人间。
"
我心头一震:"
那些东西是指山精鬼怪?"
"
不止。
"
段九爷压低声音,"
最危险的是偷渡客,想借人身还魂的千年老鬼、企图混入人间的异族邪神。
"
"
所以山神找上我是为了“门”
?"
"
那不是山神。
"
段九爷冷笑,"
只是个占了山神庙的厉害山魈,自称山神罢了。
真正的门被黑傈僳族守着,他们供奉的山鬼王才是正主。
"
我如遭雷击:"
那白胡子老头"
"
是山鬼王的使者。
"
段九爷从柜子里取出一卷黄的绢画,展开是幅古老的山水画,群山间隐约可见几道"
门"
的形状,"
你祖母当年为了救人,跟山魈做了交易,结果把真门的位置暴露了。
山鬼王一直想抓个守门人血统的来打开它。
"
画上的"
门"
突然在我眼中扭曲变形,最后聚焦成一个熟悉的地方——鹿马登村后的神树林!
我猛地站起来:"
阿南达婆婆的竹楼就在门旁边!
"
段九爷面色骤变:"
难怪黑傈僳急着抓你母亲,他们想用血缘秘法强行开门!
"
他快步走到里间,捧出个青铜盆,"
得看看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。
"
盆里盛着清水,段九爷让我往里面滴三滴血。
血珠入水的瞬间,水面开始翻腾,渐渐浮现出画面:母亲被关在一个岩洞里,双手被藤蔓绑在石柱上。
她面前是个戴着木质面具的巫师,正往地上撒某种粉末。
岩洞深处有团黑影在蠕动,隐约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
"
那是山鬼王的化身。
"
段九爷声音紧,"
他们在准备血祭开门,最迟三天后的满月夜就会动手。
"
我急得抓住段九爷的手:"
求您教我救母亲!
我愿意觉醒血脉!
"
段九爷盯着我看了良久,突然伸手按在我左臂疤痕上。
一阵剧痛袭来,疤痕处的皮肤突然裂开,十几根藤蔓"
唰"
地窜出来,在空中舞动!
我惊恐地看着这些从我身体里长出的植物,它们却像是活物般轻轻缠绕上段九爷的手腕,开出了几朵小白花。
"
有意思"
段九爷轻轻触碰那些花朵,"
你的血脉天赋是共生,能跟植物沟通并借用它们的力量。
这在守门人里十分罕见。
"
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古书,翻到某一页:"
要救你母亲,你得先学会控制这份力量。
然后"
他指着书上的图案,一个女子站在门前,双手按在门扉上,"
用你的血暂时封住门,断了山鬼王的念想。
"
接下来的两天,我住在古今斋的后院,跟随段九爷学习控制血脉之力。
他教我如何与植物沟通,如何让藤蔓从皮肤下长出却不伤及自身,甚至如何借用草木的感官"
看"
到远处。
每次练习后都筋疲力尽,但左臂的疤痕越来越像真正的纹身,不再疼痛了。
第二天深夜,我正在后院练习让藤蔓编织成网,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奇怪的"
咔嗒"
声。
段九爷显然也听到了,他示意我躲到梨树后面。
墙头冒出个黑影,借着月光我看清了——是那个中巴车上的"
老太太"
!
她的假不见了,秃头上布满疤痕,正用鼻子使劲嗅着空气。
"
闻到你了,小守门人"
她喉咙里出咯咯声,"
山鬼王说,用你妈换你"
我咬紧牙关不吭声,左臂的藤蔓却不受控制地暴长,像鞭子一样抽向墙头!
"
老太太"
怪叫一声躲开,却撞上了段九爷抛出的铜钱网。
她出刺耳的尖叫,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,最后只剩一张人皮飘落在地。
"
画皮鬼。
"
段九爷厌恶地用桃木枝挑起那张皮,"
山鬼王的探子,看来它很着急啊。
"
第三天傍晚,段九爷开始为我做觉醒仪式的准备。
他在我全身画满符咒,又让我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。
"
最后问你一次,"
他严肃地说,"
一旦完全觉醒,就再也不能回头了。
你会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,被两界排斥,还要定期守门"
"
我确定。
"
我握紧母亲留下的银锁,"
只要能救妈妈。
"
仪式在子时开始。
段九爷让我坐在一个复杂的法阵中央,四周点着七盏油灯。
他绕着法阵吟唱古老的咒语,每转一圈就往我身上撒一把粉末。
第三圈时,我全身的血管开始烫,像是里面有火在烧;第五圈时,左臂的疤痕完全变成了银色,藤蔓自动长出,在头顶交织成伞盖;第七圈结束时,我眼前一黑,坠入了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中,我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。
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无数窃窃私语。
门前站着白胡子老头,这次他没笑,而是严肃地看着我。
"
终于觉醒了,守门人。
"
他的声音不再沙哑,而是带着某种回响,"
你母亲撑不过明晚,要救她,就独自来神树林。
记住——"
他身影开始变淡。
我猛地惊醒,现自己还在法阵里,但世界完全不同了。
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光点,墙角有透明的小人好奇地张望,甚至能看见段九爷周身环绕着一层银光。
"
成功了吗?"
我声音都变了调,像是混入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段九爷疲惫地点点头,递给我一面铜镜。
镜中的我瞳孔变成了淡绿色,左臂的银色树纹一直蔓延到锁骨,梢间还缠绕着几根细小的藤蔓。
"
从现在起,你就是真正的守门人了。
"
段九爷递给我个布包,"
里面有封门用的法器和你二叔的药,他中的山鬼咒,只有守门人的血才能解。
"
我连夜出回怒江。
段九爷坚持送我上车,临别时他突然说:"
记住,无论看见什么,守住本心。
门后的东西最会蛊惑人心"
客车驶入夜色,我摩挲着左臂的银纹,知道再无回头路。
窗外,无数常人看不见的影子在群山间游荡,而它们现在都能看见我了。
恍惚间,我听见母亲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"
小梅别来"
紧接着是白胡子老头的冷笑:"
我们等你,山神新娘"